
公元前200年,汉高祖刘邦亲率大军,与侵犯边境的匈奴军队在平城白登山激战。从此以后,汉朝与匈奴之间的军事摩擦就没消停过。白登山一战,使刘邦认清了形势,当时尚在襁褓中的西汉王朝根本无力与匈奴发动大规模战争。
据《史记·匈奴列传》记载,刘邦被围白登之时,匈奴出动了四十万骑兵,为了震慑汉军,匈奴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布置了十万兵力,每一个方向上战马的毛色都是一样的,“西方尽白马,东方尽青駹马,北方尽乌骊马,南方尽骍马”,可见当时匈奴的战争动员能力。
而汉朝开国之初,就连刘邦的车驾都凑不齐四匹毛色一样的马。虽然这里面可能有些夸张的成分,但汉匈实力对比之悬殊却是不争的事实。所以,从汉高祖到汉景帝,一直对匈奴采取安抚策略,虽然匈奴也经常南下进行袭扰和掳掠,但双方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冲突。
既然是安抚政策,就免不了要受一些委屈。吕后时期,匈奴的冒顿单于曾经给吕后写了一封带有挑衅加调戏性质的“求爱信”,朝中大臣们纷纷上书请求开战,可是心狠手辣的吕后居然也忍了。汉文帝时期,匈奴的骑兵甚至长驱直入到了距离都城长安仅七百余里的地方,边境线上双方小的摩擦也始终存在。
到了汉武帝时,对匈奴的政策开始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不能再这样憋屈了。执行对匈奴强硬政策的军事将领,最著名的是李广、卫青、霍去病三人。按照时间线的顺序,本篇先说说李广。
司马迁对李广是非常推崇的,单独为他写了一篇列传。据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记载,李广是陇西成纪人,出生在一个军事世家,他的先祖李信曾经是秦朝的将领。当初,燕国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始皇未遂后,秦始皇大发雷霆,派出大军灭掉了燕国,领军灭燕之人就是李信。
汉文帝十四年(公元前166年),匈奴骑兵大举入侵萧关,李广以“良家子”的身份参军抵抗匈奴,开始了他的传奇军事生涯。
司马迁在记述时,为什么要特别强调一下“良家子”的身份呢?当时军队的兵员来源主要有两类,一是服徭役的百姓,就是现在所说的“义务兵役制”,每年在农闲的时候要履行保家卫国的义务;第二种是罪犯被充军,作为抵罪的刑罚。
而李广以良家子弟的身份参军,说明他既不是临时来履行义务,更不是被迫来承担罪责,完全是凭着一腔爱国热血,自愿卫国戍边、抵御外侮的。正因为他“根正苗红”的背景,再加上突出的表现,很快就被任命为中郎,并且还担任了汉文帝的侍卫。
汉文帝对李广非常欣赏,曾经对他说:“可惜你生不逢时啊,你要是生在高祖那个时代,以你的能力受封万户侯都不在话下!”
到了汉景帝时期,李广调任上谷太守,这个地方地处边境,属于与匈奴进行斗争的第一线。而李广偏偏不是个甘于守成的军事将领,他历来主张“进攻是最好的防御”,再加上他超级自信的性格,经常“没事找事”地带兵与匈奴战斗。
他的同事公孙昆邪跑到景帝那里,哭诉李广的“胡作非为”说:“李广的才能天下无双,凭着自己会打仗、能打仗,动不动就与匈奴人正面硬刚,万一哪天死在了战场上,国家就失去了一个栋梁啊。”
毕竟在景帝时期,对待匈奴的态度还是以“能不打就不打”为主的,公孙昆邪在皇帝面前告状,虽然没有恶意,但也是怕李广惹是生非,破坏了与匈奴和平相处的局面。
在这之后,朝廷就把李广调到了不那么靠近边境的地方,他先后出任过上郡、陇西、北地、雁门、代郡、云中等郡的太守,无论在哪里任职,积极寻求与匈奴作战都是他的第一要务。
而且,李广每每都是身先士卒,带头冲锋陷阵。他担任上郡太守时,景帝派了一个朝中近臣来李广军中见习,学习与匈奴的作战技术。有一次,这位近臣带着几十个骑兵在边境线上溜达,碰巧遇到了三个匈奴人,仗着人多势众,他们就呼啦啦冲了上去。
没想到遇上硬茬了,这三个匈奴人个个都是骑射高手,只见人家不慌不忙,且战且退,没过多久把汉军骑兵几乎全干掉了,朝廷派来的见习官员也受了伤。
无奈之下,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只能逃回李广军中。李广听了事情的详细经过后说:“你们碰上的一定是匈奴的射雕手,人家是出来打猎的,你们非要找麻烦。”
但事情已经出了,李广也不能不管,于是他就带着百八十个骑兵前去追赶。那三个人在刚才的战斗中丢了马,很快就被李广追上了。这时李广也十分讲究,并没有以多欺少,他先指挥部下向左右两翼散开,自己单枪匹马上去,结果干掉了两个、俘虏了一个。
李广和部下正准备带着俘虏往回走时,远远望见几千名匈奴骑兵正气势汹汹地杀过来。这下可糟了,弄不好都得交待在这里。
在这个危急关头,士兵们都吓懵了,李广沉着地对部下说:“现在我们离大部队有几十里地,如果掉头逃跑,匈奴人必然来追赶,我们很快就被他们射杀光的。我们不走,匈奴人就会以为我们是来诱敌的,肯定不敢攻击我们。”
果然,匈奴骑兵部队看到李广他们没有要跑的意思,怀疑其中有诈,就到山上摆好了阵势准备迎敌。
第一步欺骗成功了,可是匈奴人也没有撤走,危险依旧存在。这时,李广采取了更加大胆的行动,下令部队前进,一直走到距离匈奴骑兵只有二里远的地方才停下。
更加匪夷所思的是,他还命令部下全体下马解鞍、原地休息。也就是说,如果此时敌人冲过来,他们连上马逃走的机会都没有。士兵们吓得面如土色,问李广:“敌人那么多,又离得这么近,如果有紧急情况,我们怎么办?”
李广坚定地回答:“敌人原以为我们会撤退,现在我们摆出这样的姿态,他们就更加相信我们是诱敌之兵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有一个骑白马的匈奴将领出来巡视士兵的阵列,李广抓住时机飞身上马,带了十几个骑兵迅速冲到弓箭射程以内,拈弓搭箭,“嗖”的一声将敌人将领射下马来,然后又飞快地冲了回来。
这下匈奴人彻底懵了,完全搞不明白汉军演的是哪出。想进攻又怕中埋伏,想收兵又不甘心,就这样战战兢兢一直捱到了半夜时分,匈奴人终于在犹豫不决中撤走了。
李广和部下们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,第二天早晨,他们才回到军营中,营内的军队也是焦急万分,因为李广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向其他人交代行动计划。
李广凭借自己的沉着冷静、镇定自若,成功化解了一场灭顶之灾,他不仅作战勇敢、射术精湛,更是一位用脑子打仗的指挥官。
过了几年,汉景帝去世了,汉武帝即位,李广也由上郡太守调入京城,担任未央宫的警卫长官。与他同时期因战功卓著得到提升的,还有一个叫程不识的人,担任的是长乐宫的警卫长官。
这两个人的带兵方法与治军方式截然不同。李广治军非常松散,行军的时候没有严格的队列和阵势,也没有周密的行动计划,晚上宿营时,也不打更巡夜,只是远远布置哨兵,对于军内各种文书,李广更是能省就省,不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。
程不识则恰恰相反,他治军非常严格,部队怎么行进、何时出发、在哪里宿营、如何发出警报等等都要做出严格的规划,军中的参谋人员处理文书簿册往往要到天明才能完成。
不过,程不识却并不否定李广的治军方式,他这样总结自己和李广:“李广带兵注重实效,士兵图个快乐自在,都心甘情愿为他拼死战斗,敌人当然不敢来犯。我的部队军纪严格,作战训练都十分正规,所以敌人也不敢来侵犯我。”
不管白猫黑猫,抓到耗子就是好猫。李广带兵打仗虽然不拘一格,但却往往能出奇制胜。后来,在与匈奴的全面战争中,李广又担任骁骑将军,但是他我行我素、不善世故的个性也让自己吃尽苦头,并以悲壮的方式结束了生命。关于李广的结局,我们以后接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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